各占一边,一个星夜送自家姑姑上山做尼姑,一个在这守着自己师父过夜,各有各的光明未来。
明德殿的宫女见霍大人不如翠微宫的见得多,所以没那么熟稔,不敢明着关怀,只敢悄悄泡了茶来,帝王寝宫灯火昏黄,霍大人坐在靠窗的一张圈椅里,安静坐了半夜。
他也是吃了长相的亏,。霍大人天生一副桃花眼,笑起来春风荡漾,唇角带钩,自然让人疑心他处处留情,做了许多坏事。翡翠姑娘第一个就这样觉得,调戏婢女?亏她想得出来,被宫女调戏还差不多,霍大人从十二岁起,被官家带在身边,寸步不离,去年元宵节,满京里王孙小姐定情的好时候,他也和往年一样没有去宫外的,去的是宫里的。官家出不了宫,所以格外羡慕民间生活,霍大人亲自给他操办了个元宵节,宫女太监提着扎好的灯笼去摸宫门铜环走百病,火树银花不夜天,把官家高兴得不行。
守到三更,官家从梦中惊醒。
人在遭遇噩耗的时候总是这样的,醒了有一段时间是不敢相信的,然后才渐渐缓过来,隔着帐子问:“什么时候了?”
“三更了。”霍怀恩道:“圣上要水吗?”
官家怔愣了一下,才道:“你还在这里啊,怀恩。”
霍怀恩有点心酸,那感觉跟看见霍老太君一天老似一天一样,但语气仍然一如往常:“宫门落了锁,我在这坐坐,也马上去睡了。”
“哦。”官家不说话了。
霍怀恩示意宫女上去递水,官家饮了茶,又躺下去了,但人显然是醒了,躺了一会儿又问道:“宫宴散了几个时辰了?”
“宫宴散了一个半时辰了。”霍怀恩知道他想问什么:“大臣们都到家了,宜妃娘娘也在寺里安顿下来了。”
官家是好面子的人,立刻就不说话了。但气还是有的,躺了一会儿,忍了又忍,还是决定对着霍怀恩撒气了:“你也觉得是朕不对?”
世上都不明白,霍怀恩为什么不怕官家。都以为是恩宠最深,天子门生,所以有恃无恐。不知道是因为官家真的伤害不到他,就像人无法伤害到自己的影子。
“我是圣上的学生,圣上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,我怎么会觉得圣上不对?”霍怀恩答得平静。
但官家今天显然是要找点事的。
“那你对小七承诺什么?”官家道:“太子找你搭话,也不见你搭理。”
霍怀恩顺手饮了一口茶。
“魏权真的想要我的位置想疯了是吧?”他反问官家。
这世上也许有官家全心信任的人,但没有官家全心信任的衙门。霍怀恩对捕雀处如臂使指,也仍有一个例外。魏权其实是个内侍,放在捕雀处队伍里,起到监视他的作用。时不时就告霍大人一状,如同跳梁小丑一般。
“他说的难道是假话?”官家也反问。
霍怀恩不说话,只是继续饮茶。宫里到了冬天喜欢喝熟茶,越喝越困。细算下来,霍大人这一天先是陪着狩猎,然后安排宫宴,安排辕门射戟,还忙里偷闲帮定国公大人作了个弊,然后送宜妃娘娘,安置七皇子殿下,最后还要来这守夜,还得和补了觉、有了精神的官家吵架……
可能霍大人比国公爷更像牛。
官家可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混过去,喝道:“别装聋,说话!”
霍大人也确实说话了。
“好累。”他说:“想喝雀舌青了。”
官家这次终于被气翻了。
“滚出去!”官家仍然继续了一贯对最亲近的人发最大的脾气的传统:“你这么偏袒宜妃,真当她是你母亲了,这宫里我看你也是不想待了,给朕滚去凝翠寺吧。”
霍大人抗起旨来也很有一套,不声不响,自己挪到了矮榻上,躺下来道:“太累了,等天亮再去行吗?”
官家不说话了,其实他以前也跟霍怀恩发过脾气。况且今日是酒后,也想好酒后了就当没事发生过,反正下了早朝,捕雀处还是要来叙职的。
结果官家回了明德殿,左等不来,右等不来,问曹保:“霍怀恩人呢?”
曹保比官家还诧异:“圣上不记得了吗?霍大人早上一起来,就收拾东西去凝翠寺了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她其实也特别会转移话题,转而安慰他道:“娘娘离开宫里是好事,我知道国公爷无论如何都会照料好她的……”
他显然在犹豫,是继续追究孟妙常拿他当饵的事,还是息事宁人享受这一波夸奖。也许是她弯着眼睛带笑看他的样子太有诱惑力,定国公大人也难得半途而废了一次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他最终选择接受她的夸奖,在她面前总是格外逞强,平素冷若冰霜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,才特别可爱。
孟妙常于是笑得更深了,认真看着他眼睛道:“但国公爷也要照料好自己的身体,不然冬日苦寒,让娘娘依靠谁呢?”
他的瞳仁看得足够近的时候其实是深灰色的,更坐实了关于定国公祖上有胡人血脉的传言。这样的眼睛,因为心虚而闪烁一下的时候,才格外明显。
他甚至避开了孟妙常的眼睛,去看远处的月光。
“我会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孟妙常心中那点担忧扩大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