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那点担忧扩大了,但也知道不是今日能追查出来的,于是对着他微微一笑,道:“时候不早了,国公爷送娘娘上山吧,路上小心。”
他是说不出“你也一样”这样的话的,只是吩咐永祥送她的马车回去,出了差错就要他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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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怀恩安置好七皇子,回到明德殿。
他成年后其实没有那么经常留宿宫闱了,一般都会到捕雀处上夜的地方歇一晚——他在宫里宫外都有许多落脚的地方。如果说萧承泽是虎的话,总是正大光明在林中巡逻,也承受最多的明枪暗箭,那霍怀恩大概是别的什么独自夜行的动物,早习惯游走在权力的丛林中,世人只能逮到他的影子,却见不到他的真身。
但今晚无论如何,是不能走的。
翠微宫有多凄凉,明德殿只会孤独十倍。
当然,表面仍然是热闹的。宫宴之后,官家又召了几个年轻的嫔妃来殿内陪侍,弹琴的弹琴,唱曲的唱曲,好不热闹。但从曹保朝霍大人微微摇头使眼色的样子看,大家其实都清楚,今晚是多危险的一夜。
这样看,官家狩猎的时候还是没尽力,今晚把嫔妃都熬得不精神了,他还在道:“怎么不热闹了?”
曹保这家伙这种时候是要做缩头乌龟的,也不知道他这个内侍总管怎么当的,只指望霍大人上。
“娘娘们也累了。”霍怀恩劝道:“时候不早了,官家还是早些歇息吧,明日还有早朝呢。”
还好有早朝,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,有事忙总是好的。至于早朝的大人们会不会遭受无妄之灾,霍大人就不管了。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。宫宴上也没见他们出来个人给个完美的台阶给圣上下,把宜妃娘娘留住。接下来半个月享受一下官家的喜怒无常,也是他们应得的。
官家连对他也有点不悦:“你最近总是坏朕的兴致,真是被萧承泽带坏了。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霍大人看出官家已经喝醉了,索性直接上了手,将他扶了起来,送到里间的床上去。曹保这时候倒是机灵了,连忙带着内侍宫女跟上,脱靴的脱靴,打手巾的打手巾,将官家安置好。
曹保留好上夜的人,自觉又过一关,对着霍怀恩千恩万谢。霍怀恩也不客气:“滚吧。”
跋扈的名声就是这样传出来的。其实不是霍大人脾气见长,实在是官家最近身边的人换得越来越不像样了,让人难以好好说话。试问谁见了卢文泽能忍得住不在他身上踹两脚呢?
怀恩承泽本就是对仗的。萧承泽傲气成那个样子,霍大人又能礼贤下士到哪去呢?
如今怀恩承泽各占一边,一个星夜送自家姑姑上山做尼姑,一个在这守着自己师父过夜,各有各的光明未来。
明德殿的宫女见霍大人不如翠微宫的见得多,所以没那么熟稔,不敢明着关怀,只敢悄悄泡了茶来,帝王寝宫灯火昏黄,霍大人坐在靠窗的一张圈椅里,安静坐了半夜。
他也是吃了长相的亏,。霍大人天生一副桃花眼,笑起来春风荡漾,唇角带钩,自然让人疑心他处处留情,做了许多坏事。翡翠姑娘第一个就这样觉得,调戏婢女?亏她想得出来,被宫女调戏还差不多,霍大人从十二岁起,被官家带在身边,寸步不离,去年元宵节,满京里王孙小姐定情的好时候,他也和往年一样没有去宫外的,去的是宫里的。官家出不了宫,所以格外羡慕民间生活,霍大人亲自给他操办了个元宵节,宫女太监提着扎好的灯笼去摸宫门铜环走百病,火树银花不夜天,把官家高兴得不行。
守到三更,官家从梦中惊醒。
人在遭遇噩耗的时候总是这样的,醒了有一段时间是不敢相信的,然后才渐渐缓过来,隔着帐子问:“什么时候了?”
“三更了。”霍怀恩道:“圣上要水吗?”
官家怔愣了一下,才道:“你还在这里啊,怀恩。”
霍怀恩有点心酸,那感觉跟看见霍老太君一天老似一天一样,但语气仍然一如往常:“宫门落了锁,我在这坐坐,也马上去睡了。”
“哦。”官家不说话了。
霍怀恩示意宫女上去递水,官家饮了茶,又躺下去了,但人显然是醒了,躺了一会儿又问道:“宫宴散了几个时辰了?”
“宫宴散了一个半时辰了。”霍怀恩知道他想问什么:“大臣们都到家了,宜妃娘娘也在寺里安顿下来了。”
官家是好面子的人,立刻就不说话了。但气还是有的,躺了一会儿,忍了又忍,还是决定对着霍怀恩撒气了:“你也觉得是朕不对?”
世上都不明白,霍怀恩为什么不怕官家。都以为是恩宠最深,天子门生,所以有恃无恐。不知道是因为官家真的伤害不到他,就像人无法伤害到自己的影子。
“我是圣上的学生,圣上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,我怎么会觉得圣上不对?”霍怀恩答得平静。
但官家今天显然是要找点事的。
“那你对小七承诺什么?”官家道:“太子找你搭话,也不见你搭理。”
霍怀恩顺手饮了一口茶。
“魏权真的想要我的位置想疯了是吧?”他反问官家。
这世上也许有官家全心信任的人,但没有官家全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