眸光冷下来。他将树枝随手一扔,踩过去,枯枝咔啪一声断成两截。
蒋翡足下方向一转,朝着自己院落走去,韶乐越发响亮肃穆,待他推门入院时,甚至能隐隐听见人群的喧哗声。
他这间屋子,虽然离哪儿都不近,也倒离哪里都不远。只要往墙头或是枣树上一坐,整个王府景致就能尽收眼底。
对于这场军事游戏来说,是个完美的“观测点”。
他让门半开着,从屋外望进去,隐隐呈出一副破败衰落,无人居住之相。蒋翡把井上石板艰难地掀开,扑鼻的腐臭味刺激得他胃泛酸水。他连忙掩着口鼻,皱眉扫了一眼井中那不可名状之物,深深为即将发现它存在的孩子们感到惋惜。
那支银亮的、沾了血点的鱼符被他随手扔到枯井旁边。他费力地拖着石板,向紧挨着门口的柴火房蹒跚走去。
池渊被他反绑在柴火房里,此时已经醒了。他倚着墙壁,手腕被磨得血迹斑驳。见蒋翡进来,池渊半阖的眼皮抬起来,向他望去。
第32章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“二拜君师——”
乐止, 新人转向北面,恭恭敬敬地俯身跪拜。刚宣完贺旨的朝廷宦官眉目威仪,坦然对着他们, 代皇权受了这份大礼。
“三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王尚文昏昏欲睡地闭上眼。
好冗长繁琐的流程!他又饿又困,身边的杨祯也悄悄捂着嘴打起来哈欠。
“朝廷钦差都来半天了, 池御史怎么还不来?”杨祯一边擦眼泪一边问。
王尚文摇摇头,也跟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“礼成——”
韶乐随主婚人抑扬顿挫的音调戛然而止, 一切归于寂静。礼官手中卷着《告庙文》, 挺直腰背, 走上前宣读内容。
终于,随着一声万众期盼的“开宴”,早已备好的美食美酒如流水般呈了上来。
憋闷已久的众人纷纷落座, 王尚文饿得头晕,立即埋头大快朵颐。
恰在此时,几名孩童跌跌撞撞地扑入长辈怀中,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。吓得王尚文持筷的手一抖, 肉直接掉在案面上。
“死人了!!!”
一名男孩在母亲怀里打着哆嗦。
“井里……好臭……”
妇女立刻捂住男孩的嘴, 呵斥道:“你说什么呢?”
王尚文抬起头,看了圈四周, 竟又看见许多个抽泣不已的孩童。宴席布置非常讲究, 他所在的区域皆是棉州官员, 向外几桌则是豪绅巨贾、地方氏族。
这些孩子如同投入湖水的石子,迅速地在所有人之中掀起涟漪。
王尚文向站在台前的蒋家人望了一眼, 蒋如赫正与朝廷钦差交谈, 那对新人面露微笑, 向血亲一一敬酒致意。他们丝毫没察觉到外围掀起的小小风波。
几名中年男子面色惊疑,向蒋如赫的方向频频张望。大约是怕孩子们无事生非, 他们实在担不起因为“死人”的假消息贸然打搅王府婚事这等罪过,于是半推半抱着自家儿女,向他们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杨祯杵了他一肘,“去看看。”
王尚文匆忙扒了两口饭,点点头。
越走越偏,等到达那座貌似荒废的院落时,里面已经乌泱泱地站了许多人。
王尚文费劲全力挤过去,腐臭味熏得他干呕一声,待他缓过劲,第一眼就看见井边躺着一块熟悉的鱼符-
蒋翡抬起柴刀,刀锋向上,挑进绑着池渊的麻绳绳结里。他手中微微用力,把绳子割断了一半,只留几条缠在一起的褐色丝线松松悬着。
“你听见了吗?有人来了。”蒋翡低声道。
柴房外惊呼声如海浪拍岸般骤然爆发。手腕上绑的绳子松快了少许,池渊反而不再挣扎了。他整个人隐在阴影中,全然倚靠着墙壁,垂眸盯着地面,神情晦暗不明。
“如果我所料不错,蒋如赫和大太监一会儿就到。这条绳子现在松得很,你只需再磨个半柱香,就能离开柴房,混入人群中了。蒋如赫会派护卫把人群赶出院子,然后开门送客。这是你唯一能混出去的机会,一定要把握好……”
池渊哂笑:“你不要再解释了,到了这份上,我自然知道你要做什么。”
他又道:“若是我不配合你呢?你这出戏就白演了。”
蒋翡温声细语:“你绝不会的。走到这一步,你不会忍心让我的心血白费的。”
池渊骤然抬头,像是觉得他此言荒诞,颤声问:“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?”
蒋翡慢慢道:“我怎么知道。”他与池渊对视几秒,“我朝死刑多样,枭首、绞刑、斩刑、还是赐自尽,哪有我挑的份儿?”
池渊张了张口,又觉得无力。最终只是咬紧牙关,转过头不看他,挣扎般恨声道:“我不会感激你,我只会恨你。”
他的侧颜隐于明昧之间,凄冷如雕塑,更显得阴影浓重、锋锐逼人。蒋翡伸手掰正他的脸,在他面前半跪下来,深深地望进眼前这双似乎闪着火光的灼然凤眼里。
两人挨得这样近,近得他能辨得清池渊眼中的万千情绪,近的能看得见野火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