佘野的睫毛很长,阳光下,像一把小扇子。
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下,时宵却仿佛看到了他小时候的那点影子。
小小一个豆芽菜,戴着可爱的毛线帽,灰头土脸地穿过林子来见他。
一口一个小蛇哥哥地叫着。
念及此,时宵哼了一声,曲起手指重重在他额头上弹了弹。
臭家伙,怎么长大了就一点不可爱了。
时宵从爬出塔的那一刻,身上便背负了上天给他的诅咒。他是一个永远夹在人与蛇之间,没有归属的怪物。
那佘野呢。
他先是吃了自己的蛇胆,后又长出了鳞片。这是不是也是某种诅咒?如果,如果他的身体还在持续变化,
如果佘野之后不再是人类……
时宵爬上树,找了根树枝躺着了。
他以为佘野第二天才会醒,但半夜的时候,他就听到了树下的动静。往下一望,果然,佘野已经醒了过来。
他醒来后的第一秒不是检查他自己的身体,而是赶忙从地上爬起来,四处张望着,在找什么。
佘野刚醒来,似乎还有点懵,脸上的表情没有控制好,是一种糅杂着恐惧与愤怒的不安。
时宵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但他没出声,也没动。
过了几分钟,佘野反应过来了,抬头往上看。
正巧,看到了躺在树顶的时宵。
一个抬头,一个低头,沉默地四目相对。
时宵的尾巴荡在空中,鳞片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佘野醒来的时间,越来越快了。
他显然还没有忘记‘死’前发生的事,盯着时宵的一双眼睛仿佛要吃了他一样。
瞪,还有脸瞪他?
瞪了几秒,佘野又笑了起来。
时宵:“……”神经。
佘野卷着袖子,一看就是准备往树上爬,时宵勒令:“站那。”
他就不爬了。
不爬树,却盯着时宵笑。
笑笑笑。时宵被他看烦了,尾巴尖折断一根小树枝,丢下去砸他,没好气:“笑什么。”
树枝砸在佘野胸口,他纹丝不动,只说: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以为时宵又像之前那样,杀了他之后,把他找个地方随处一扔,自己跑没了影。
结果,这一次醒来,时宵还在。
“你饿不饿,想不想吃东西?”佘野说完往厨房走,走了几步回头,不放心地加了一句,“别走,很快就好。”
小厨房在院子的角落,佘野走进去,里面亮起灯,不一会儿,传出热油的声音。
树顶的时宵闻到了香香的味道。
莫名其妙的,谁说要吃饭了?
“……”
时宵滑下树,慢悠悠地朝厨房去。
他抱臂倚在厨房门口,瞥见里面佘野的背影。
围着围裙,抄着锅铲。
小厨房里通风不好,满是油烟,呛人的很。门外的时宵都忍不住掩起鼻子,身处其中的佘野却全然没有反应。分明刚才还挂着一张黑脸,和时宵说了几句话,心情又诡异地好了起来。
一个钻丛林的摄影师,手是用来拿摄像机的,此刻怎么就能抄着一把小锅铲,耐心地待在逼仄的小厨房里炒菜。
时宵没有出声,佘野忽地回了头,发现了他,连忙过来,将他往外轻轻推了推:“不要站这儿,都是油烟,别呛着。”
“我马上就好。”
他将时宵推到空气好的地方,转身又走进去当他的小厨神。
时宵撇撇嘴。
他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绕了几圈,绕到第五圈的时候反应过来了,他想说的话都和佘野说的很清楚了,那他还待在这个地方干什么?佘野让他别走他就真的不走了?
他凭什么听佘野的?
自己好心好意赦免了他的罪,他倒还不乐意了?上赶着求人恨他,求人折磨他——佘野果然是个受虐狂。
时宵甩了甩尾巴。思量着干脆找个佘野找不到的地方躲着,夜知山这么大,他就不信佘野能把里面翻个底朝天。躲到佘野耐心耗尽,说不定他就离开了……会吗。想到这里,时宵陷入迷茫。
他不确定。
佘野会离开吗?
他从五岁一直坚持到现在,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放弃……
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,佘野从厨房出来了,他搬了张小桌子放在院子里,端出几碟小菜。
刚出锅的,还热乎。
“过来吃吧。”
时宵鼻子动了动。
半晌,坐到了桌子旁边,拿起了筷子。
他从c城回来颠簸一路,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。
不吃白不吃。
佘野做的都是些家常小菜,基本都带了肉。时宵吃得很香。佘野的厨艺真不错,不比城市那些饭店厨子差。
他这边吃着,佘野坐在他对面,和以往每一次一样,给他夹菜,倒水,先把他喂饱,自己一口不动。
时宵吃的差不多了,搁下筷子,佘野这才开始吃剩下的。
肉腥在水里过一下才入口。
他不爱吃荤腥,即便吃,也吃的清淡。想起之前几次出去吃饭也是,水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