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,手支着床艰难起身,声音虚弱极了:“嫂子若是觉着不方便,我自己来便好了。”
青年虚弱的喘了几声,欲伸手拿走她手中草药,也不知是太疼了,还是伤口再次遭遇撕裂的缘故,抬起的手倏然脱力坠下。见他都这般了,姜祯怎好再守着男女大防,事出有急,晌午她晕倒,不也是裴执抱她进屋吗?
说到底,若不是因为她,裴执的伤怎会又这般严重?
姜祯上前扶着裴执手臂:“裴公子莫要逞强,我帮你换药。”
裴砚之顺着人妇轻柔的力道顺势躺下,乌黑的瞳仁从她手上移到那张秀丽柔和的脸颊上。
他还以为,这人妇心肠冷硬如石,因那毫无实质的男女大防当真不管他。
原来,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心肠。
现下,她眼里心里都是他了,不再是她的郎君。
不枉他自伤一番。
也算值了。
姜祯忍着羞臊,解开裴执衣裳,当里衣撩开,剪开巾布,触及到血淋淋的伤口时,心里的愧疚愈发重了。
她强忍着对狰狞伤口的惧怕,小心翼翼用巾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,见裴执眉峰紧拢,额上浸出细汗,姜祯手轻微一抖,小声问:“可是我擦的太重了?”
裴砚之:“还好。”
姜祯松了口气,一遍遍用温水濡湿巾布,细细擦拭。
她不敢擦得太重,只捏着巾布一角,一点一点拭去青年肌肤上沾的血迹。
轻如羽毛的擦拭带起一阵阵陌生酥麻的异样,像万千只虫子沿着皮下青筋直往里钻,似在啃噬他的骨肉,吞噬他的血液。
这种感觉陌生极了。
从幼年至今,裴砚之从未有过这般滋味。
好似一把细小的钝刀,一寸寸刮在皮肉上。
不疼,却止不住的痒。
裴砚之抬起眼皮,盯着正用心为他擦拭伤口的人妇,似怕他疼,还用另一只手在他伤口处轻轻扇风,试图用凉意驱散阵阵烧灼之感——可,更痒了。
骨筋分明的大掌倏地攥住人妇细瘦的腕子。
青年唤她:“嫂子。”
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姜祯身子一颤,头皮也悚然一麻,她缓过神来,低头看向裴执,见他额角绷着明晰可见的青筋,锋锐凌厉的下颔紧绷着,攥着她腕子的手背亦筋骨突起。
姜祯心下莫名升起惊慌。
她不知裴执为何突然抓她腕子,又怕再次误解他,只得小声询问:“怎…怎么了?”
青年黑漆漆的眸盘旋在女人秀丽的面颊上,那有如实质的目光细细抚过女人轻颤不止的眼睫,鼻尖,和启开一丝缝的嘴唇,光线虽暗,可他仍能看清女人唇缝里藏着的绯色小舌。
湿濡柔软。
抵.在坚硬的齿尖上。
想来同她的嘴唇一样,柔软极了。
青年适时敛目,眉峰拢紧,艰难的吐出一句:“嫂子,我疼。”
这是裴执半个月来,第一次喊疼。
这么重的伤势,怎会不疼?
她恍然想起,眼前之人,去岁刚甫十七,算起来,也才同她四弟一般大。
姜祯实在不知如何为他舒缓疼痛,只能温声安抚:“我尽量轻些,等上了药就能好些了。”
待为裴执上好药,姜祯后背都浸了一层薄汗。
他身上的衣裳染了血,需得清洗,姜祯将郎君那件麻黄色衣裳拿出来叠放在裴执枕边,叮嘱他待会换上。
一番换药折腾下来,姜祯腿脚都有些酸软,她洗漱一番,孤零零一个人躺在榻上,夫妻二人成婚两载,夜夜同塌而眠,第一次榻上只有她一人,姜祯蜷缩在衾被里,在对郎君的想念与怅然中渐渐睡着,就连布帘被人撩开也不知晓。
门窗紧闭,屋内最后一盏灯也灭了,青年高挺峻拔的身姿与黑夜融为一体。
他长睫低垂,冷漠睨着榻上熟睡的人妇。
细细想来。
自与这人妇接触后,他便觉着,自己一些行径着实怪异。
不过一个已为人妇的乡野村妇而已,却让他好似入魔般,做出自伤一事。
只为了让她眼里心里别再想着她的郎君。
她凭何如此?
他又为何被她轻而易举的牵动思绪?
这等怪异之事,不该发生在他身上。
一旦有之,必该扼杀。
裴砚之盯着榻上人妇,黑如浓墨的眸微眯了一瞬。
他探出手,温凉的五指覆在人妇细而脆弱的雪颈上——如同半个月前,睁开眼看见她时那般,毫不犹豫地掐住她的咽喉,用力,杀了她。
她死了。
那种怪异之感就消失了。
青年五指用力,指节在女人白如雪的颈侧上压下一道道显眼的红痕。
他看着她在睡梦中痛苦的蹙起眉,听着她下意识求生的大口喘息声。
再用一点力——
很快。
她就死了。
“裴…裴执……”
睡梦中的女人似受到了生命的威胁,颤巍巍的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