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居然有一点像是喝醉了酒,平常掩埋在心底的念头、情绪、想法都一股脑地窜了上来,堪堪被还算清明的神智压了下去,没有当场就做出些不堪入目的举动来。
而心魔本就无拘无束,此时的喧闹直上尘嚣,其中又完全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内容,几乎要把步骖鸾的头盖骨给掀翻了。
他就坐在微光落不进的地方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缀玉,偶尔开口接过他漫无边际的话头,语气如往常那般平静,眼神却恨不得化作实质,像是毒蛇一样,把那一无所知的狐狸从头到脚缠绕束缚。
缀玉屋里屋外地乱逛了好一阵,被无处不在的花粉钻了鼻子眼睛,一连打了个十几个喷嚏,于是就眼泪汪汪地瘪着嘴回来了。
看着蔫哒哒的狐狸垂头丧气地蹭过来,步骖鸾满心的歪门邪道一下就消散了,只剩下好笑和一点心疼,“凑近点,给你洗洗眼睛就好了。”
缀玉就噔噔噔跑过去,一下就趴在步骖鸾的膝盖上,仰着头给他看自己的眼睛,同时因为异物感而控制不住地一直眨眼。
“这些花粉里面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吗?”
缀玉的眼皮被步骖鸾的手指撑开一点,用湿润的帕子慢慢地沾掉落进去的花粉。
步骖鸾分心说道:“花粉里面也有灵气附着,你感受到了吗?”
“灵气只有一点点,吃掉了,但是我现在觉得有点不舒服……”
他收得好好的耳朵和尾巴已经自己冒出来了,绒尾拖在地面上不停烦躁地甩着,把地面拍得咚咚响。
妖修生于山林湖泽之间,修行多靠月华日精,对灵气的敏锐程度远超人族修士。
步骖鸾急忙将缀玉拉起来细看,就见他面色苍白,双颊却像是打了胭脂一样泛着突兀的潮红。
幸好缀玉在入道后几乎一直都与步骖鸾待在一起修行,他的经脉灵力不知道被对方梳理了多少次。这会儿也如往常一般,对步骖鸾进入他身体内的灵力毫无抵触。
步骖鸾的灵力中还带着来自地脉的生气,甫一进入缀玉的丹田,就将那颗金色中泛着红的妖丹激得一个战栗,缀玉也跟着哼哼了几声,渐渐地化为了狐狸的模样。
那颗妖丹在动了一下之后也蔫儿了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般。
心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:“好漂亮的魔气。”
随后他借着步骖鸾的灵力一荡,妖丹的表面上就显现出来一缕细细的紫黑色魔气,正将那枚妖丹紧紧地缠缚着。
心魔伸手就将那东西给拿开了,在他手中,那缕原本张牙舞爪的魔气乖得像一根被扯断的藤蔓,安安静静地装死。
他阴沉沉地不爽道:“谁这么不要脸?居然敢抢在我前面做这种事。”
“还有你,脑子要是有问题就换我上,这么明显的魔气你居然看不见?”
步骖鸾把昏睡过去后依旧不断躁动的狐狸搂在怀里,“我刚刚只感应到了他身上的生气。”一丝魔气的踪迹都没有察觉到。
他把缀玉变得小小的,揣进了衣襟里,鼓鼓囊囊地站起来走到温追健身边,见他也浑身生机勃发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在温追健即将要运行下一个周天的间隙中一脚给人踹醒了。
“起来,这里也有问题。”
温追健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咳嗽了半天,才茫茫然地问道:“什么问题?出什么事了?传送阵不开了吗?”
步骖鸾从心魔手中将魔气抢过来,展示道:“缀玉沾染了花粉,吸收了其中蕴含的灵气后就被魔气入侵了丹田。”
温追健大惊,忙问道:“那缀玉还好吗?”
得到了尚好的答复后,他松了口气,可提起的心却落不下去了,思索道:“净花城有巨木屏障作保,又远离镇魔渊封印,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!”
步骖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体内那来自地脉的生机之气已经在元婴吐纳中全数消散了,他的神念也愈发清明,语气低沉而急促:“丑时将到了,你立刻回神州去,不要休息,尽快赶回宗门,严卉被魔族所伤应当还在闭关,如果封印真的出问题,只有掌门和行芳在不行。”
温追健握紧了凭霄剑,问他:“好,师兄的吩咐我一定好好做。那净花城这里怎么办?我看太玄仙宗元气大伤,恐怕也无力应付。”
步骖鸾和心魔一起短促地笑了一声,温追健恍惚间听见了另一道声音,又在步骖鸾一如既往的平静神色中觉得是自己在紧张中听错了。
“我本来就是为了追踪严卉杀的那魔族的踪迹而来。”
镇魔渊的封印不该在这个时候被打开,可总有人妄想借助那些绝望却强大的力量。
繁花的微光明灭,却没能照亮步骖鸾面容上的冷峻神情。
他的手心忽然被做着噩梦的缀玉隔着衣料蹬了一脚,紧绷的唇角就如同遇上了春风的冬日坚冰,一点点融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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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苔花如米小
“诶,仙尊今日不走吗?”
太玄仙宗的弟子面露惊讶之色,挠挠头疑惑地问道。
温追健的身影已经融入了阵法中的人群之中,缀玉一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