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王爷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没有说话,可他的眼眶红了。
萧珏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,带着一点释然:“但你不欠朕。是朕欠你一声谢谢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九王爷面前,弯下腰,郑重地行了一个礼。不是皇帝的礼,是儿子的礼。
九王爷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伸出手,拍了拍萧珏的肩膀。那只手很轻,带着一点颤抖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然后,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萧珏一眼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边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:“珏儿。”
萧珏没有说话。
九王爷的声音有些哑: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萧珏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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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里长亭。
九王爷要走了,离京就藩,去北边,那个冷得能冻掉耳朵的地方。
朝臣们来送行的人不少,可都是些面子上的客套。九王爷一一应酬着,脸上的表情淡淡的。
萧珏来了。没有带仪仗,没有摆銮驾,只带了影七一个人。他穿着常服,像个寻常的年轻人。
朝臣们看见他,纷纷跪下行礼。萧珏摆了摆手:“都起来吧,朕来送送皇叔。”
群臣退到一旁。萧珏走到九王爷面前,两个人对视着。
九王爷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陛下不必送这么远。”
萧珏说:“应该的。”
九王爷沉默了一瞬,然后翻身上马。萧珏站在长亭下,看着他的背影。
九王爷正要策马,萧珏忽然开口:“皇叔。”
九王爷勒住马,回头看他。
萧珏站在那里,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很稳:“朕会是个好皇帝。”
九王爷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双眼睛里,有欣慰,有释然,还有骄傲。
他策马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。
萧珏还站在那里,影七站在他身后,隔着三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九王爷的目光从萧珏身上移到影七身上,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催马,走到萧珏身侧,压低声音:“朝臣下一步会逼陛下立后选妃,陛下该有所打算了。”
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九王爷没有等他回答,已经扬鞭催马,往前驰去。马蹄扬起一阵尘土,在晨光里飞扬。那个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萧珏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影七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风从官道上吹过来,带着尘土的气息,吹得萧珏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忽然开口:“阿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萧珏转过身,看着影七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,带着一点释然:“走吧,回宫。”
他看着影七,忽然伸出手。
影七看着那只手,没有动。萧珏也不催,就那么伸着手,等着他。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色。
影七走过去,握住了那只手。萧珏笑了,那笑容很亮,比晨光还亮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影七的手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影七跟在他身边,两个人并肩走着,手握着,谁都没有松开。
十里长亭的风还在吹。
朝臣们站在原地,目送九王爷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,正准备各自散去,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什么。
陛下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们,面对着那个侍卫。然后陛下伸出手了。
张御史正弯腰揉自己跪得发僵的膝盖,不经意间抬头,就看见了那一幕——年轻的天子站在晨光里,朝那个侍卫伸出手。
那个侍卫犹豫了一瞬,然后走过去,握住了那只手。
张御史的腰弯不下去了。他直愣愣地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,脑子里一片空白,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旁边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然后也愣住了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那些正准备散去的朝臣们,一个一个停下了动作,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敢说话。
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两只手,看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,看着那两道融在一起的影子。
萧珏没有回头。他握着影七的手,一步一步往前走,走得稳稳当当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朝臣的表情,也不需要看。他知道他们在看,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知道他这一握,会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风浪。可他不在乎。
影七跟在他身边,被他握着手,走了几步,忽然微微侧头,往后看了一眼。
那些朝臣还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各异——有震惊的,有愤怒的,有茫然的,有低着头的,还有几个年纪大的,脸色铁青,嘴唇都在发抖。影七收回目光,看着萧珏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