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事公办。
这是丁蕊最希望看到的态度。
在知道投资人是秦中林之前,丁蕊已经准备好了可能打动投资人的所有内容。
精准的项目说明,精确的数据支撑,从市场需求说到项目现状再到未来规划,她甚至用总裁秦徵的身世卖了个惨,试图拉近距离。
毕竟,秦徵此人是个绝佳的创业故事主角,向来很好用。这个重情重义、正直善良的好男人,家道中落又东山再起,人生完全是男频爽文里的逆袭剧情。
秦中林并不接话。
他的唇角若有若无地一勾。
那好像是一个冷笑——但丁蕊不确定。因为他唇边弧度转瞬即逝,等她仔细去看时,男人的脸上只剩下如渊的平静。
丁蕊心里一沉。
根据她过往的记忆,秦中林心情尚可的时候,不是这样的表现。
他对项目不看好?
还是她有哪个地方没讲好?
然而面对面交流,丁蕊没有更多的时间深入思考,一秒钟的犹豫之后,她看向秦徵。
必要信息已经说得差不多了,以丁蕊的职级,她并不具备跟秦中林平等交流、拉近距离的权利。
接下来该换总裁了。
三年共事,秦徵完全理解她的眼神。
他心里也有些困惑,明明之前交谈的时候,秦中林对新项目很有兴趣。
可今天,秦中林完全不接丁蕊的话,以他平素表现出来的教养和风度,秦徵几乎要怀疑他对丁蕊有意见。
可这不可能。
丁蕊能力强,长相极为出众,性格又好……他还没见过不喜欢丁蕊的人。
他压下情绪,默契地接话:“秦先生,之前跟您说过,我们思惟科技已经搬到s市来了,公司地址离秦氏不远,如果您哪天有时间,不妨赏光来思惟转一转。”
“不过,今天的慈善晚宴更重要——我记得您一向致力于慈善,听说您在大学时期就成立了慈善基金会,帮助患病儿童?”
秦中林终于抬眼了。
他看向秦徵,目光里似乎藏着些情绪:“不错。”
秦徵未曾察觉。
他想弥合秦中林跟丁蕊的关系,毕竟之后再沟通,丁蕊这个负责人还是要出面,总不能闹得太僵。
他道:“当年,我听说了您的善举,受到感染,也捐钱救助了孤儿院的孩子。”
“说来也巧,其中有一个女孩是丁蕊的妹妹。这么一算,丁蕊跟您也有缘分。”
丁蕊汗毛直竖。
她制止:“秦总……”
——不能说这个。
尤其——不能当着秦中林的面说这个。
当年,就因为同是姓秦、都住在s市且资助匿名,丁蕊才会认错。她在多方打听之后,误把秦中林当成救了妹妹的恩人。
在找到秦徵之前,丁蕊曾经真心实意地把秦中林当成恩人,在将近两年的时间内,她尽心尽力地报恩。
接近、报答、熟悉、失控……
阴差阳错,他们的关系变质了,再也无法退回到最初。
她以报恩之名行苟且之事,贪恋着他掌心的温暖。
直到真相揭露:她认错了恩人。
秦中林让她离开。
她是他完美无瑕的人生当中,唯一的耻辱和污点。
秦中林在听到她说出那个“秦”字的时候,眼神动了一下。
但她口中的“秦”,叫的是另一个人。
桌上的酒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碰过,但此时此刻,秦中林低头端了桌上的酒杯。
“怎么了?”秦徵不解,他是在给丁蕊说好话。
丁蕊示意他不要说,不要问。
这一对默契搭档忙着眼神交流,秦中林举起酒杯。
他的目光淡淡落在丁蕊的脸上,道:“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……我们确实有缘。”
她半边身子都麻了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。
这是在警告她?他生气了?
可她什么都没有跟秦徵说。丁蕊保证,这件丢脸又荒谬的往事,只有她跟他知情。
她怎么敢以卵击石,故意惹怒秦中林这种身份的人?
秦徵连忙带着丁蕊跟他碰杯。
丁蕊将酒杯凑上去,手指僵硬。
她看向秦中林的眼睛里露出一点脆弱的茫然,像是在乞怜,雪白的面颊旁垂落着柔软的黑发。此刻,闪烁无助的美如同任人采撷的花,越发引起人的凌虐欲。
秦中林的眼神微闪,又瞬间阴沉下来。
但丁蕊自己一无所知。
她只知道碰撞声冷得像碎冰。
一口冷酒浸上她的舌尖,涩味发闷,像极了腥冷的雨。
计时沙漏里的最后一滴沙子落下,他们的见面时间结束了。
秦中林漠然道:“再见。”
“你回来啦。”万梦生从床上爬起来,握着滚烫的手机迎接丁蕊。
她快乐地说:“要不要吃夜宵?我点了炸鸡。”
丁蕊把钥匙挂在门后,踩上拖鞋。
她小声说:“我不吃了。”
“你喝酒了?”万梦生觉得丁蕊心神恍惚,“喝了很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