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什么。
但古籍无价,可比金银值钱。
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。
伏鸱何尝不知道。
他翻阅这些书籍时格外谨慎小心。
白日他教崔望舒骑马的时候,对方偶尔会给他讲解一二,崔望舒自幼与崔寅一同在崔府中听名士授课,崔寅学什么,她就学什么,虽然她身为女子无法入仕,性子又散漫不羁,时常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,把夫子问得不想说话,但若论才学,却丝毫不逊于那些王公贵胄府中的男儿。
伏鸱不想拿这些三岁小儿才会问的浅显问题去烦她。
晚上休息的时候,他就去问陈管事。
阿福从来没读过书,也不识字,每当这个时候便会搬个板凳来凑热闹。
陈管事知道大小姐看重伏鸱,教他识几个字也没什么,当然他心中也存了在两人面前显摆一番的心思,却没想到伏鸱这人竟是个极较真的性子,光识字还不算完,这些文章背后的典故与含义他都要弄清楚,凡是有一点疑惑,便会刨根究底地问。
陈管事也就是个半吊子的学问,肚子里哪来那么多墨水,被问得实在不耐烦,“认几个字差不多得了,你读那么多书,你要做什么,你还想入朝当相公啊?”
阿福被他这话逗乐了,先是“扑哧”一声笑了,随后又看着伏鸱临摹的字帖叹气道:“你到底怎么学进去的,说实话我看这些字都眼晕,这些“之乎者也”的书读起来当真有趣吗?我娘说读书习字是少爷小姐才该做的事情,像我这种人,生下来就是当下人的命,最重要就是恪守本分……”
他挠了挠头,“小时候路过那些学堂,也会好奇,想听一听里面的人在讲些什么,但总觉得这不是我该做的事情。”
伏鸱问他:“什么才是恪守本分,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情?”
他从六岁起便被贩卖为奴。
依照律法,身为奴隶,擅自逃跑是死罪。
但幽州官吏押送他们东行的路上,两人共用一副枷锁,徒步翻山越岭,押送官张曳动辄鞭打,不给吃食,所有人不得已去刨树皮草根充饥,因押送条件太过恶劣,路途还未行至一半,便死了大半人。
他若是不逃,根本活不到到达青州的那一天。
他不该逃吗?
难道他生下来就该死吗?
古人将“礼别尊卑”攥写入经文中,天子为尊,臣民为卑,按理说,他们这些当臣民的应当“资父事君”、“忠则尽命”。
但雍朝的太祖皇帝难道不是杀尽前朝宗室后夺得的皇位。
那场腥风血雨的洗礼最终化作史官笔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:“伐无道”。
何谓“有道”?
何谓“无道”?
在他看来,这天底下根本没有该不该做的事。
只有能不能。
行不行。
成不成。
·
崔望舒知道伏鸱最近在练字。
这一日,她叫对方将习字的成果拿来给自己看看。
城郊马场的树荫下。
崔望舒翻阅着手中的纸张,念了几句对方誊抄的诗词,感慨道:“你这字写得还可以啊。”
伏鸱站在一旁看着她。
直到崔望舒念出那句“述职投边城,羁束戎旅间,下车如昨日,望舒四五圆。[1]”的时候,伏鸱面色一变,似是想起了什么,上前一步,伸手想将那沓纸拿回来。
男人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日光,崔望舒往退了半步,将纸举高了些,不让他拿,“你做什么?怎么,你写的这几个字,我还看不得?”
伏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,面前的女孩仰着头,自己若是再凑过去半分,鼻尖怕是要碰到她的额头了,他眸底情绪如暗云翻涌,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,往后退开一步,沉声道:“小姐自然看得的。”
崔望舒不懂他的目色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深,这么怪,一时忘了原本想干嘛。
倒是一旁的青萝听到“望舒”二字来了兴致,说道:“这‘望舒’就是月亮呀,小姐的名讳便取自其意呢。”
伏鸱想起昨夜练字时的皎皎明月,“老爷夫人为小姐取的名字颇有深意。”
白芷道:“可不是吗?小姐乳名‘阿昭’,也与名讳对应,有‘日月同辉’的美好寓意……”
阿昭……
伏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原来她叫“阿昭”。
“好了!你们两个别说了。”崔望舒有些恼,她又不是五六岁的孩童了,在别人面前还提乳名,好生别扭。
被两人一打岔,崔望舒也没再继续往后翻,把那沓纸还给了伏鸱。
伏鸱接过那沓宣纸,将手背到身后,攥紧的指节捏皱了宣纸边缘,背面对外的那页白纸上,墨透纸背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“望舒”二字。
他眉峰微蹙。
只怪昨夜月色太亮,扰得人心绪不宁。
崔望舒忽然想到什么,又看向他,“你这名字也挺不寻常。”
伏鸱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随便取的,在我们那儿不少见。”
崔望舒:“你可有字?”
其实问他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