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知晓这是要她来拿主意的意思了,她沉吟片刻,望向苏绯:“大姐儿你说句实话,若真租下摊子,你多少日子能回本?”
她指的回本,自然是包括租摊位所需的廊钱、税钱,还有要置办的串车、铁锅等全部花销。
可苏绯这又如何能保证?
她瞧王氏似有破釜沉舟之势,恐怕是想动用留待下月房钱的心思,对于这个问题,苏绯只能谨慎回答。
“阿奶,多久能回本我也不能保证,只一点,若家中真支持我去摆摊,下月的房钱只管交给我。”
今天挣的这一百九十二文,扣除钱两天用掉的全部花销也还净挣六十六文钱,等正式开始摆摊,每日卖的馒头可就不只有这么点量了。
这个月还剩半个多月,足够她将房钱挣回来了!
王氏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好,那便交予你。”又询问其余苏家人,“我要将下个月的房钱拿去给大姐儿用,你们可有意见?”
陈氏有意见,但她一看家里其余人并不反对,只嗫嚅了下嘴,到底没出声。
“那好,事不宜迟,二娘你陪大姐儿去寻你刘婶,叫她带你们去把摊位租了。”
钱大郎出门后,刘氏还来过一趟,说的便是租摊位的事情,叮嘱苏家尽快把事办了,以免叫人截胡。
王氏不仅将钱匣子里最后一串钱给了苏绯,连她今日挣的也没要,魄力之强,叫苏绯咋舌。
前几日这老太太还因为大房的事情跟自己暗暗较劲,今儿一碰见要紧事,竟一点不糊涂。
不愧是能生出进士的母亲啊!
想必苏立文的智商定是遗传了王氏的。
苏绯出门将剩下的饼烙完,就着热水胡乱吃了几口,便与秦氏去寻了刘氏,刘氏立即带她们朝北边的左厢店宅务走去。
因是出来办事,便没带满姐儿,刘氏一会回去了还要去洗衣裳,三个人走得飞快。
刘氏一边走一边跟苏绯说:“你钱叔打听到的那个摊位在小甜水巷里边儿,位置……我觉得还成,一会去了你便知。不过价钱不便宜,一个月得五百文。”
建朝初期的街巷里原是没有那么多官方划定的摊位的,后来小摊贩占地经营的太多了,驱赶无用,于是衍生出一道专门用来罚款的名目,叫侵街房廊钱。
再后来,干脆划分成正规摊位,名目还是沿用以前的名称。
平日里这些官方摊位便由街道司监察管理,廊钱却是由店宅务的掠房钱亲事官上门来收。
大相国寺周围的摊位一向都很抢手,五百文一个月的摊位,想来地方不会太大,又或是位置稍偏。
不过能租到位置已经是极好的了,苏绯点头表示名表。
说完价格,刘氏便给苏绯介绍一会要接触的亲事官。
“三年前你钱叔在鸡儿巷一带卖货时,救过一位老翁,正是赵官人的老父。我们两家因此认识,现在的住处都还是赵官人帮我们寻摸的呢!”
刘氏笑了笑,又说:“一会去了,你可得请他喝一盏茶。”
文人墨客都喜爱喝茶,汴京城的茶肆众多,生意好的一大早便坐满了人,品茶时再点上一碟点心,足以消磨时光。
刘氏这是在告诉苏绯这位赵官人的喜好,托人办事,不能抠门。
苏绯请教刘氏:“左厢店宅务附近有一家李家素茶,在那喝一杯如何?”
“可。”刘氏满意地笑着点头。
步行一刻钟,店宅务到了。
赵官人瞧见在门口站着的刘氏,便知是租摊位的人来了,正要上前,忽有一人凑上前来,小心翼翼地与他搭话。
“赵官人,我听街道司的郑勾官说,小甜水巷南端西侧表木内尚有一空余摊位,那位置可还在?”
刘氏拉着苏绯跨进门:“巧了不是,这摊位我们才刚租下。”
赵官人闻言便冲那人道:“你再等等罢,下月应当还有空位置。”
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了。
苏绯跟秦氏对视一眼,心中暗暗庆幸。
若来问询的人不知有空余摊位,赵官人还能帮他们留到午时,可方才这人竟能精准说出摊位的位置,还搬出了街道司的勾当官,她们要晚来一会,这摊位就真租不上了!
苏绯赶紧将人请到隔壁茶肆,花了五十文点上一壶茶,一碟桂花糕。之后又交了五百文钱,另付了二十文‘材料费’,这才拿到新鲜出炉的赁贴。
苏绯将赁贴看了又看,珍惜地收进袖袋中。
打明儿起,她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卖馒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