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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目的(第2/2页)

“看来他对你还行,告诉了你很多旧都的事情。”弥津抬手,把那枚碎碗片从刹雀的指尖没收,丢到案几上,“不错,响铃原的归附不顺利,对外势必还要用兵,这是弥离难不肯责难陆观杰的原因。他今日因为马政斥责尉迟良,明日也会因为马政而安抚尉迟良。”

刹雀问:“好喝吗?”

弥津又想生气,这个人总是这样看他——就是想要凑近,眼眸上抬,一副很好奇的模样。他张开口,差点说“不准看”,好在他很清醒,若是还在发作,那必然要胡言乱语了。

人不清醒。弥津想。胡言乱语也很正常。

“不好喝,”前太子语气不佳,“别问他要。”

一个顶有名的大商贾,一碗酪都不给喝。弥津用膝盖拨开那些碎碗片,从福成王的案几上摸出个空碗,又从僮仆留在室内的温罐里弄出一点热酪。

“只能喝一点。”弥津把碗递过去,“当初弥离难会派我阿耶去打昆荼,最首要的原因就是马匹。终古的本土马都是大禛马,从前大禛聂氏横行天下,整个东原以步兵为主,骑兵仅作为辅助兵种用以支援和骚扰,后来月海草原的令狐儒造出了马镫,金乌之女再次回归东原,她们与那姑齐氏结合,共创出如今横扫沙场的金乌突骑[1]。”

这个刹雀知道,元伯成前不久刚教过他。他盯着那碗热酪,在“自己拿”和“被人伺候”中选择了后者,于是他垂首,咬住了碗的边沿。

“……手没有受伤吧,”弥津几乎想要捏他下巴,“你咬它干吗?”

刹雀松口,这是示意弥津可以伺候了。

他有香味。弥津动作很轻地抬碗,看着那点热酪滑入刹雀的口间。我欠他的,欠人就该还。

行,行。

前太子把那空碗拿回来,立在面前。刹雀咬过又含过的位置微湿,他一下子就想起那股香味。那个味道他从前没有闻过,阿母那么喜欢香料,他都没有闻过,是刹雀,那是刹雀独有的味道。

“我听说,那两万金乌突骑在东原没有敌手,弥离难打不过他们,被迫让出了月海草原。”刹雀回味了一下,“这热酪也不好喝嘛。”

弥津感觉自己被套住了,他疑心刹雀在玩弄他。他把那碗送回案几,再把刹雀咬过位置转到了另一边,但是这个举动简直欲盖弥彰,于是他又把它转了回来,跟自己正面。

“那姑的局势和终古完全不同,他们的皇帝是由齐氏说得算,东原门阀无数,但是能称得上豪族的,在西南部也只有齐氏。”弥津驱开烦思,“终古打不过那姑,金乌突骑是其中最大的原因,所以弥离难很早就想扩充终古马场,只是大禛的马根本追不上金乌突骑,他便把目光转向东部,试图引入昆荼的马种。”

这是这批昆荼降将能进入禁卫军的原因之一,弥离难既需要他们养育战马,也需要他们把骑术教授于弥氏本部的兵士。终古一直试图组建一支能与金乌突骑相较高下的骑兵,为了达成这个目的,弥离难不惜向那姑求和。

可是那姑齐氏有自己的考量,他们的马场遍及西南,战马俱是金乌的战马。他们可以把战马作为礼物,又或是商品卖给弥离难,但是一定是骟过的。

出于这个原因,尉迟良昆荼降将的身份其实很微妙,他原是善战的骑兵,如今却只能待在森罗,还要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给别人,这也是刹雀为什么会说,若不是涉及谋逆和造反,弥离难不会轻易动他。

“我看他要养育战马的时间还很长,”刹雀说,“你今晚还打他。”

“我原本,”弥津声音微沉,“也没想一次就杀了他。”

这和元伯成说得不一样。刹雀那句话本想做个钩子,但是弥津深谙此道,不仅如此,他的身形和眼神在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,都会给别人增加许多无形的压迫感。

“你今晚来见我,只是关心我要怎么杀尉迟良吗?”弥津注视着刹雀,忽然转过话锋,“不好喝的热酪以后可以不喝,但是不好答的问题以后未必可以不答。”

他还叫我那伽。

弥津能肯定,刹雀今晚有乱他心的意图。这个人根本没想隐藏自己的新身份,也许这也是刹雀对付他的办法之一?很多问题刹雀都没有认真回答,因为他知道会被识破,所以索性真假乱答,弥津只能跟在后面猜。

这是种谈话技巧。刹雀也在想。弥罗肯定手把手地教过他,并且从他的表现来看,他过去应该经常处理这种弯弯绕绕的麻烦事,经验很老道。

“其实我今晚来见你,也是为了告诉你,”刹雀又玩起那个游戏,他对着弥津的眼睛,极其认真地说,“我对你的目的也暂时只有一个,不要死,那伽。”

香味出来了,因为刹雀虚捧着弥津的脸颊。弥津的神识有一瞬间被勾中,他清晰地知道,这个人又在说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