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径。认真努力,你以后想要的,你都会有。”
庾倩倩当时说:“可是,我等不及。”
其实,程嘉良后面还说了一句话,他说:
“凡是捷径,必有代价。”
庾倩倩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,没有立刻回复。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,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,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。
清风徐来,风吹动着她的头发,庾倩倩垂下眼,对自己轻笑着:
……是啊,必有代价。
傍晚的时候,谢孟渊回到公寓。
公寓里空荡荡的,很是干净。庾倩倩走了之后,家里又找了一个保姆过来,每天给他收拾房间。地板擦得锃亮,桌面上一尘不染。
他昨天晚上留下的任何痕迹,酒杯、衣服……在第二天回来的时候,都会被完美地复原到最初的位置。
像游戏里的“一键恢复原样”道具,毫无生活气息。
谢孟渊走到吧台,拧开一瓶红酒。
暗红色酒液倒入杯中,在灯光下泛出光。他松开领带,扯了扯,让领口松一些,然后端起酒杯,长长饮了一大口。
他是个很善于反思的人。做错了事,会复盘,会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,直到找到问题出在哪里。他知道庾倩倩这件事,主要原因在他。
第一,他没有确认庾倩倩的主观想法。他默认庾倩倩刚毕业,需要一份工作。默认现在经济形势不好,电影专业很难找得到像样的工作。默认没有什么工作比在他的公司更好,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,他都可以罩着她。他以为自己在帮她,却没问过她真正的想法。
第二,他没有真切地了解过庾倩倩的家庭情况。他只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,知道她爸不是亲的。但他不知道那些细节。如果他早知道,早做准备,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。
这是他一个完美的错误案例。
起因是他,过程是他,最后承担代价的却是庾倩倩。
谢孟渊晃了晃酒杯,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,他盯着杯壁上自己的倒影。
跟那个提出订婚之后默认继续跟庾倩倩在一起的决策一样,从未确认过她的真实想法。
谢孟渊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他再次扯开领带,总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,酒已经下去半杯了,瓶口敞着,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的香气,混着屋子里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因为庾倩倩这件事,杜尚公司的股价稍微波动了一阵,但很快就平复下去了。
对于一个大公司来说,这确实只是小风小浪。
新闻的热度不过三天,新的热点一出来,旧的就被人忘了。
可谢孟渊没有忘。谢孟渊放下酒杯,走进书房,打开电脑,继续办公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蓝白色的,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深。
他看文件,回复邮件,打了几个电话,一直忙到十点多。
肚子忽然有点饿,谢孟渊从屏幕前抬起头,下意识地说了一句:“倩倩,帮我准备点水果。”
说完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等着那杯切好的水果出现在桌角。
等了片刻,没有动静。
谢孟渊抬起头。书房的门开着,客厅的灯开着,却空无一人,毫无动静。
他愣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庾倩倩已经不在了。
不会从客厅过来,放下一盘切好的果盘,轻言巧笑地说一句“不要太累哦”。不会再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,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角。不会再在他疲惫的时候,站在他身后,手指搭在他太阳穴上,温柔地揉着。
庾倩倩不会再存在于完全属于他的空间里。
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。谢孟渊坐在那里,好一会儿没有动。
庾倩倩说得对。矿业千金和庾倩倩,正常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。
理智上,答案一目了然。
庾倩倩如果不能接受,那么该排除的就是她。
或者,他也可以做些手段,逼她继续跟他在一起。
凭他的能力、资源、人脉,想让她走不了,不是没有办法。可谢孟渊不至于如此卑劣对她。
庾倩倩无法接受,那么意味着——她不会再跟他在一起。
她不会再跟他在一起。
谢孟渊眯了眯眼睛。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不声不响地扎进他的身体,像是这会儿才有实在的知觉。
直至现在,他也默认庾倩倩是他的人,出了任何问题,他都要保她。
可庾倩倩不会再跟他在一起,以后也——不会再待在他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