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了要一个个罚,罚了你辕门射戟,没有问罪已经不错了。”官家到底是玩权谋的高手,懂得什么是指鹿为马:“后宫事宜,都是交给皇后处理的,你求朕也没用。大家继续饮酒吧。”
场中顿时一片死寂,这可不是一般的折辱。对方也不是一般的人,定国公府何等傲气,从开国到现在没有没落过。萧承泽的母亲甚至就是官家的亲妹妹,是称得上“两姓联姻”的关系。
从孟妙常的角度看过去,萧承泽的拳头一下子就握紧了。以他的脾气,真是当场离宴都不意外。
孟妙常的心一紧,不由得脱口而出道:“皇后娘娘处置后宫事务一定极公道,臣女请命,就让女眷们旁观皇后娘娘如何处置宜妃娘娘,也好学些道理。”
仓促之下,其实找不到天衣无缝的说法,如果无忧在就好了。但她只希望萧承泽听到她的声音,能冷静一点,以至于忘了韬光养晦了。但如果老太君在这,一定也会支持她的:孟家现在还有什么韬光养晦的必要呢,不如随心所欲算了。
宫宴上一般就算有女子进言,也多半是久经世事的夫人,骤然有个年轻小姐开口,众人都看了过来。孟妙常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害怕,果然官家就道:“是哪家女孩子在说话?”
这是明知故问了。自家老太君说过,官家自幼聪慧,过目不忘,何况她长得和孟老太君年轻时像极了。
许多事没做的时候害怕极了,但真到了这份上,反而生出一股勇气来。孟妙常于是提衣离席,也跪在场中,正在萧承泽身边。她的裙摆在灯光下散开如莲花,轻轻覆盖在萧承泽的袍角上,像是安抚。
“回圣上的话,臣女孟妙常,是孟家二房之女。贸然答话,请圣上恕罪。”
官家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是说孟家不赴宫宴吗?怎么才三天就来了?”他的心情像是莫名其妙好了不少,道:“你说得有道理,就让你们去看看皇后如何处置宜妃吧,都起来吧。”
孟妙常跪在萧承泽身边,其实是不怕的,只是起身的时候有点晃了一下。
萧承泽直接扶住了她。
孟妙常一瞬间脸色通红,听见他在耳边轻声道:“没事的。”
明明自己是来安抚他的,反而变成他来安抚自己了。也许是今晚太凶险的缘故,孟妙常也没有选在这时候再和他计较之前的事,而是反过来也轻声告诉他:“好,你也放心。”
老太君不在,无忧不在,翡翠姐姐也不在,今日总归是她来上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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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承泽在宫宴外面被霍怀恩拦住了。
“定国公又要从宫宴上离场?”霍怀恩什么时候都能开玩笑:“我就说你去年那样离场不行,瞧瞧,官家记恨到如今了。”
萧承泽懒得理他,双手抱着剑,等在殿外的高台上,远远看着内殿的方向。显然没有离场的打算,也不准备回去宫宴,就是要表明态度给官家看看。
“剑哪来的?”霍怀恩忍不住又问:“你准备等会处置不如你意,就去劈人是吧?”
“我本来就能带剑进宫,只是不能带着赴宴而已。”萧承泽一副懒得和他多说的样子。
霍怀恩也觉得官家这次做得过了分,但弥补似乎也无从弥补。其实萧家是对得起官家的,但臣子的风骨,和卢家的逢迎还是有区别的。他身为官家的弟子,平时萧承泽好好的时候他要去挑衅,这时候反而开始安抚,道:“这次官家确实是在气头上,过阵子就好了。萧家的忠诚,我们一直都心里有数的。”
其实孟妙常说萧承泽脾气不坏,真不是为他开脱。“我们”这两个字但凡是换了个人说,萧承泽都要动杀心了。官家再提防定国公府,萧家仍然是凌烟阁上第一名的武将,轮得到别人来和官家做“我们”?
霍大人说出这句话,虽然不至于挨打,也是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萧承泽立刻冷冷道:“你这样的人,也懂什么是忠诚吗?”
要换了个人,就冲这句话,也要被霍大人捅个对穿了。
打了这么久的架,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死穴在那里。这一句真说得霍怀恩都想给他两拳,但霍大人还是心胸开阔,忍了又忍,终于忍住了,道:“算了,我不打病人。你今天怎么回事,自己说吧。”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萧承泽理直气壮。
“今天射戟的时候你射偏了,中的是主枝。”霍怀恩皱着眉头看他:“你以前比这更远的都中过,猎场最后几天也不见你开弓了,怎么回事?”
萧承泽永远是冷脸,一点看不出情绪:“你看错了吧。”
“我看错了?连画戟的小枝都是我给你掰断的,我会看错?”霍怀恩气笑了,他难得有如此沉稳的一面,追问道:“阿璟,说实话,究竟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萧承泽仍然不为所动。
“那你手为什么在抖?”霍怀恩话赶话道。
萧承泽立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霍怀恩看着,心中一沉。顶尖的武将,连自己的手有没有在抖都不清楚了,这是出了大问题了。
萧承泽见自己被他试探出来,也懒得再争,直接开始负隅顽抗,一言不发。霍怀恩见他这样,知道问也是没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