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辞树点下头,随即喊她坐。
“不用,”乐然摆手拒绝,“很快就弄完了,你忙你的。”
说完,也没去看师傅的进度,就直挺挺站在房间中央,离他好几步远。
偶尔他投过去一眼,想跟她说点什么,她飘忽的视线直接定格到手机上,开始噼里啪啦打字。
……奇怪。
许辞树略微蹙了下眉。
但没再多想,只当她是不想聊天。
实则不然。
她快紧张死了。
手机再次收到消息,她飞快扫他一眼后,才低头查看。
方杰:【电脑屏幕都黑着,啥也看不到。不过从型号和鼠标上来看,他应该不打游戏。】
方杰:【桌上有本临州城市手册,中国百城系列,我小姨她们单位出的。对临州很感兴趣吧,约他逛逛咯。】
方杰:【不过他房间东西咋这么少?洁癖啊。】
……
再往前是她发过去的照片,抓拍得毫无章法,有几张甚至糊成马赛克。
乐然本就是那种玩狼人杀刀人会笑出声,考试捏着小抄会抖成帕金森的类型。
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,她不心虚才怪。
急匆匆拍完,再急匆匆离开。
多余的话一句没有。
等到了晚上,乐然才主动给许辞树发了微信。
她认真解释了漏水的原因还没排查到,可能明天要再去一次。又再三道歉,说麻烦他了之类的。
许辞树回:【没关系,不麻烦。】
页面上方很快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”,可半天过去,消息迟迟不过来。
许辞树随手放一边,去做别的事。
良久,手机再次震动,他拿起来看,乐然回了消息。
以为的一大段话外加小猫小狗表情包,只浓缩成两个字:【感谢。】
他意外地轻抬眉梢。
对着屏幕短暂陷入沉思。
……
隔天乐然又来了,那会许辞树正打电话,指了指手机后,独自开门进了露台。
室外还飘着雪,温度不算低。他只穿了件单衣,宽肩窄腰站在那,边说话边闲适地透着气。
所以没太关注她在里面忙什么。
等他回来时,她早就走了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,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与寂静。可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一些变化——中央空调开了,徐徐送着25度的暖风。
他放电脑的桌上,多了台护眼台灯。
小冰箱里摆满了青柠气泡水,是他昨天放手边在喝的那款。
……
第三天。
听到敲门声,许辞树已经习以为常,乐然却还是有点扭捏。
接连两天什么进展都没有,群里两位军师勒令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行。
这苦差事。
莫名让她有种贼来上班的感觉。
随意拍两张照片交差,揣起手机,她小小呼出一口气。再抬起眼,视线冷不防定住。
许辞树坐在桌前,正安静看着书,而高挺的鼻梁上,架了副无框眼镜。
他垂着眼,一手抵着额头,另一手慢条斯理翻过纸页。衬衫的袖口向上卷了两道,冷白腕骨上是紧实好看的小臂线条。
整个人既松弛又克制,清冷斯文得性感。
嘶——
她忽然觉得差事也没那么苦了。
不敢看太明显,乐然几乎是看一眼天花板,再不经意看他,又顺势扫向墙面……
殊不知桌旁的镜子将她这一系列动作全部收录。
许辞树只觉她有话要说,合上书本,转头看她。
然后,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。
他的镜片几乎透明,目光不加掩饰,只一眼,她心头发紧,人也愣在那。
工人师傅正在露台检查空调外机,敲击墙面的声音隔三差五传来。
咚咚咚、咣咣咣,一会像敲在她天灵盖,一会像敲在她脊梁骨。
静止的空气因而重新流动,乐然渐渐找回了些理智,她自知此刻必须说点什么,目光往旁边一偏,主动开口,“你这书……”
“嗯?”他应。
她迟迟没后续,他便特地拿起给她看,“你知道?”
看清封面上“python数据科学”几个大字时,乐然两眼一黑,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,“略懂。”
略懂是多懂,懂到什么程度,她不予多说。如果他问,她只会就地系个绳,把自己挂上去。
好在,许辞树没准备继续探讨,转而问她,“不坐会吗?”
他视线往外一指,意思是反正师傅一时半会也弄不完。
“那……坐会吧。”她感到如释重负,四处看了看,就近坐到了他的床——末端的床凳上。
很有分寸感的贴边坐,大半个屁股悬空,显得拘谨。
许辞树笑说,“是不是坐得有点远了。”
“啊?”
他站起身,走到沙发前,招呼她,“到这坐吧。”
“哦哦。”乐然老老实实挪了过去。
两人面对着面,他倒了果汁放她手边。此情此景让她想到先前那次谈话,然而心态已经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