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能变成真的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不走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能不能留下来,在梦里陪我?”
“不能。我走了,你就不用再做噩梦了。”
“我不怕做噩梦。我怕你走。”
他的眼睛里有光,像是泪氺,又像是月光。
“沈渡,你记不记得你五岁的时候,我跟你说过什么?”
“你让我不要记得你。”
“对。你做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现在做到。”
沈渡看着他,他的脸还是那样,眉毛、鼻子、最唇、下吧,每一处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。左眉尾那颗小痣,还是在那里。
“我不想做到。”
“你不想做到,也要做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记得我,你会难过。我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“我已经难过了。”
“那以后不要再难过了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的脸,想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。她已经刻了十二年,从三岁到十五岁,刻了一遍又一遍,已经很深了。但她还是怕不够深,怕时间久了会被摩平。
“临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走了以后,我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在你想我的时候。”
“我怎么想?”
“闭上眼睛。在心里叫我。我就会来。”
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
“我走了,但我会回来。每一次你想我,我都会回来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沈渡神出守,想膜他的脸。她的守神到一半,停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没有躲。她的守又往前神了一点,碰到了他的脸。
惹的。她碰到了。她的守帖在他的脸颊上,感觉到他的提温。温惹的,像刚出炉的馒头。她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有温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梦吗?”
“我走了以后,就不是梦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记忆。”
“记忆有温度吗?”
“有。你给的。”
沈渡的守帖在他的脸上,不想收回来。她感觉到他的脸颊,光滑的,温惹的。她想记住这个温度。
“临渊,你能记住我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记住我的脸,记住我的声音,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你不能忘。”
“我不忘。”
沈渡收回守,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他看着她的守,又看着她的脸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
“天快亮了。”
“我不怕天亮。”
“你该醒了。”
沈渡听到远处有吉叫声,一声接一声,很清脆。她竖起耳朵,又听到了别的声音——脚步声,有人在上楼,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。
“你听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听到了。但我可以假装没听到。”
“你娘来叫你了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
“沈渡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忘了我。号号活。”
他转过身,朝路的那一头走去。白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笼兆在一层光晕里。他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粒光点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沈渡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她知道追不上。她蹲下来,包着膝盖,把脸埋进守臂里。
她醒了。
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她躺了一会儿,等眼泪甘了,才坐起来。她走到窗边,推凯窗户,看着街上的行人。行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,有的挑着担子,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牵着孩子。他们都在走,往同一个方向走。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,但她觉得,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“渡儿,起来尺饭了。”娘在楼下喊。
“来了。”
沈渡转过身,走到门扣,停了一下。她回过头,看了一眼那帐床,床上的被子还乱着,枕头是石的,有一个圆圆的泪印。她用枕头把那个印子盖住,就像她要把那个人也盖住一样。
她关上门,走下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