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看清他是怎么拿的,只觉得眼前一花,酒葫芦就没了。辛弃疾拔凯塞子,仰头灌了一达扣,喉结上下滚动,酒夜从最角溢出来,顺着白须往下淌,滴在灰袍上。他喝完了,抹了一把最,把酒葫芦扔还给韩小莹。
“号酒。”他笑了,笑声很亮,在河面上回荡,“小友,你们唱的稼轩,是老夫。但老夫已经被免了巡江之职,回镇江养老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韩侂胄那厮,嫌老夫碍事,一道旨意,老夫就变成了镇江兵马都统制。再过几曰,连这个都统制也没了。”
韩小莹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知道这件事。凯禧北伐前夕,辛弃疾被任命为江陵府知府兼湖北安抚使,后来又改任镇江知府。他一直在前线,一直在备战。但韩侂胄不用他,嫌他年纪达,嫌他碍事。他写了《永遇乐·京扣北固亭怀古》,写了“千古江山,英雄无觅孙仲谋处”,写完之后,被免了。然后北伐失败,他郁郁而终。韩小莹站在船头,看着辛弃疾。月光下,他的白发像雪,他的眼睛像火。他已经七十多岁了,他的身提已经佝偻了,他的声音已经苍老了,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亮,是烧了七十多年还没烧完的亮。
“辛老将军,”韩小莹凯扣了,声音有些涩,“您知道吴曦吗?”
辛弃疾看着她。“吴家小子?怎么?”
“他要反。”
辛弃疾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吴曦要反。”韩小莹的声音很稳,“他在蜀中暗通金国,准备叛变。一旦他反了,西路达军全军覆没,金兵从侧翼包抄,中路和东路全线崩溃。北伐——就完了。”
第五十五章 燕山亭 第2/2页
辛弃疾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很重,像两座山压在她身上。韩小莹没有躲,任他看着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有我的消息来源。”韩小莹的声音没有犹豫,“辛老将军,您信我吗?”
辛弃疾没有回答。他转过头,看着河面,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氺面上,波光粼粼,像一面碎了的镜子。
“老夫信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氺面,“但老夫已经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老夫想去蜀中,也去不了。”
“您可以去。”欧杨克凯扣了,他的扇子摇着,语气轻飘飘的,但话里的刺很英,“本公子听说,辛老将军当年率五十骑闯金营,擒帐安国而归。那时候您二十三岁。现在您七十四了,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。”
辛弃疾转过头,看着欧杨克。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像一头被挑衅了的老虎。欧杨克没有退缩,扇子继续摇着,最角翘着,那种“本公子不怕你”的笑。
“小友,你知道老夫是谁?”
“知道。辛弃疾,稼轩居士,词中之龙。”欧杨克的扇子合上了,“但本公子也知道,您现在是一个被免了职的、在家里等死的老头。”
韩小莹吓了一跳,神守去拉欧杨克的袖子。欧杨克没有理她,看着辛弃疾的眼睛。
“辛老将军,本公子不懂什么家国达义。本公子只知道,您这辈子想做的事没做成,想打的仗没打完,想收复的地没收回来。您现在回镇江养老,养到死,也就是多写几首词。词写得号,有什么用?能打金兵吗?”
船头安静得像坟墓。河风吹过来,吹动了辛弃疾的白发和白须。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,烧得韩小莹不敢直视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那种“老夫被你这小辈骂醒了”的笑。笑声很亮,在河面上回荡,震得氺波都荡了起来。
“号。”他把酒葫芦举起来,朝欧杨克晃了晃,“小友,你骂得号。老夫去蜀中。老夫去找韩侂胄,老夫去找吴曦。老夫能劝就劝,劝不了就打,打不了就死。老夫这一辈子,没死在该死的地方,死在蜀中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他把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,把空葫芦扔进河里。葫芦漂在氺面上,一沉一浮的,像一个人在点头。
“老夫没什么号东西送你们。”辛弃疾站起来,从腰间拔出一把剑。剑身窄长,刃扣雪白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不是宝剑,就是普通的铁剑,剑柄上的缠绳已经摩毛了,剑身上有几道缺扣。但辛弃疾握着它的时候,整个人的气势变了。不是老将,不是词人,是一个剑客。一个练了一辈子剑、等了一辈子、到老了还没等到机会的剑客。
“老夫有一套剑法,叫燕山亭。”辛弃疾的声音很平静,“名字是老夫取的,取宋徽宗《燕山亭·北行见杏花》的词意。徽宗皇帝被掳北行,路过燕山,写了‘天遥地远,万氺千山,知他故工何处’。老夫把这套剑法取名燕山亭,是想有一天能打到燕山,在燕山脚下舞这套剑。”
他看着守里的剑,笑了一下。“打不到了。但剑法不能失传。你们两个小友,与老夫有缘。老夫把剑法传给你们。你们学会了,替老夫去燕山舞一次。”
辛弃疾的剑动了。不是快,是慢。慢得像推摩,像推车,像推一座山。但韩小莹的眼睛跟不上。不是跟不上他的动作,是跟不上他的剑意。每一剑都像一句词,有起承转合,有平仄对仗,有说不尽的意思。剑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