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一旁的刘恒静静伫立,神色平和,既未开口阻拦宋昌,也未示意周勃可以私下进言。
那份沉默,便明确了宋昌此番话正是他的授意,代表了他的态度。
周勃的神色瞬间僵住,脸上的面子有些挂不住。
他本想借着私下谈话,向新皇单独示好,却没料到被宋昌当众驳回,更没料到刘恒会默许这番话,硬生生让他碰了个软钉子。
寻常人在这般敏感又关键的时刻,如何敢出言得罪扶持自己登基的功臣?
可这代王却偏偏就这样做了。
他是疯了,还是当真不将皇位放在眼里?
周勃不甘心地抬头去望,正与刘恒平静到极点的目光对上,不知为何,心中忽而一颤,陡然清醒过来。
仅有的两个可继任的宗室之中,齐王刘襄已经被他们得罪了个彻底,加之琅琊王一力保荐代王,代王刘恒将继天子位的消息也已传开。
代王登基已然成定局。
自己虽有诛吕之功,但到底是臣子,哪来的资格左右未来的天子?
今日这一遭,分明是刘恒借宋昌之口,给他这位春风得意的诛吕功臣一个下马威,警示他不可恃功自傲、逾矩行事。
周勃压下心头的尴尬与不甘,不再提私下谈话之事,当即双腿一弯,跪倒在地,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印章与玉玺,声音洪亮:
“臣周勃,恭请代王殿下承接国印玉玺,登基为帝,以安天下!”
身后的陈平与百官也纷纷躬身,静待刘恒接印。
刘恒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那象征皇权的印玺,停顿了片刻。
宋昌与张武对视一眼,强压住心底的欣喜,殷切地望向刘恒。
只差一步,他们殿下便可大愿得偿了。
刘恒却并未去接那印玺,眸光微敛:“太尉起身吧,印玺之事事关重大,不可仓促定论,待本王先回府邸,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……殿、殿下?”
周勃顿时愣在了原地,可见刘恒一行人果真朝城门的方向走去,也只得悻悻起身,捧着印玺,与同样疑惑不解的陈平一起紧随其后。
刘恒所说的府邸,便是往年代国君臣或使者来长安时所暂住的地方,通常称为代邸。
一行人抵达府邸后,陈平和周勃二人率领文武百官齐齐躬身,整衣再拜。
陈平收敛了方才的神色,语气端肃:“回代王殿下,少帝刘弘一众皆非孝惠皇帝血脉,不当供奉刘氏宗庙,臣等联合琅琊王及宗室诸王、朝中大臣、列侯等共议,皆以为殿下乃高帝现存最长之子,血脉正统,德行敦厚,最宜承高帝之嗣,恭请殿下即天子大位!”
“恭请殿下即天子大位!”满场官吏一同俯首,齐声附和,声势沉厚。
刘恒端坐于上首,望着阶下跪拜的满朝文武,缓缓开口:“供奉父皇宗庙,乃是天下至重之事,蒙诸位大臣和宗亲抬爱,欲立本王为帝,可本王深知自身德行浅薄,才疏学浅,奉父皇宗庙、承大汉社稷,乃是天大的重任,本王实在承受不起。”
他不紧不慢地轻叩着身前的案几,目光在殿中梭巡。
“依本王之见,不如速召楚王入京,楚王乃父皇亲弟,本王的亲皇叔,辈分尊高,贤德有声,此事当请楚王前来,与众臣一同商议,另择贤能,方不负父皇基业与天下苍生。”
这样自谦推辞的话一出,群臣无一人起身,尽皆伏于地面,执意固请。
可刘恒竟似心意坚决,一再推辞,宋昌与张武心中疑惑,却也不敢出言劝阻。
见他坚持如此,陈平、周勃越发焦急,叩首不止:“臣等反复筹算,遍观宗室朝野,唯有殿下承继宗庙最为合宜,此乃上合天意,下顺诸侯万民之心。我等皆为刘氏社稷长远考量,不敢轻率疏忽。”
“恳请殿下体恤天下,应允所请!”
言罢,陈平双手捧起天子玺绶符节,郑重高举,再度拜上,奉至刘恒面前。
刘恒再次垂目望向那一方象征天下权柄的玺印,沉静的眸光微动。
众臣又是一番连声恳请。
良久,刘恒才似万般无奈一般,轻轻点头,神色凝重地说道:“既然诸位大臣执意如此,本王不敢再推辞,唯有竭尽所能,治理大汉,不负父皇,不负天下百姓。”
说罢,才接过周勃手中的印章与玉玺。
迎立代王登基之事,至此,才算尘埃落定。
既已定下登基,那便不能委屈新皇待在这座老旧的府邸,得即刻迎回宫去。
可少帝刘弘及孝惠皇帝剩余的几个皇子还在宫中,在天下人看来,他们才是继任皇帝位的人选,身份如此尴尬的几人此刻便成了首先要解决的事情。
就在为难之时,太仆夏侯婴第一个站了出来,表明愿意前往宫中,清理其中的旧人,为新皇分忧。
他是刘邦身边的老臣,素来忠直,众人皆知一心向着刘氏,赴汤蹈火在所不惜,他肯脏了自己的手来做这件事,也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。
而几乎就在同时,宗亲堆里也冒出了一道年轻的声音:“陛下,臣愿与夏侯将军一同前往!”
说话之人正是齐王刘襄的三弟刘兴居。
他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