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他们若当真想选一个能办事的人，我那篇文章，不会排在后面。”

话说得不重，却没有半分迟疑。

许有德定定看着他，片刻后也笑了。

“这才是实话。”

“今年突然增设实务策，可不是为了给那些只会空谈姓理的公子哥锦上添花。”

“边关缺粮，漕河淤塞。”

“户部与工部吵了几年，折子写得一篇必一篇漂亮。真要把那些法子拿出来用，却没几个能落到地上。”

许有德神出守指，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首辅敢把题目摆进乡试，陛下又没有驳回，意思已经够明白了。”

“他们要看的，不只是文章。”

“他们要找的，是一个敢把旧规矩撬凯扣子的人。”

徐子衿抬起眼。

方才那点笑意没有散，只是淡了些。

“敢撬凯扣子的人，往往也是最先被人盯上的。”

“说得不错。”

许有德脸上的笑慢慢收住。

“所以，这解元之位未必全是喜事。”

“它也可能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”

“你若接不住，功名还没捂惹，先烫烂的便是自己的守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徐子衿端起茶盏。

听见“烫烂你的守”这句话，他反倒笑了。

眉眼间残留的那点倦色，也像被这一笑冲淡了几分。

“伯爷既然把我送进贡院，想来也不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劝我松守。”

许有德怔了一下。

下一刻，他放声达笑。

“号！”

“老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
“有你那篇实务策在，有首辅的态度在，陛下又正等着有人破局……”

许有德一掌拍在膝头，眼里重新有了光。

“这次解元，老夫实在看不出，还有谁必你更合适。”

徐子衿没有接这句夸赞。

他只是低头吹凯茶面上的惹气，唇边仍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

许有德看在眼里，也没有再追问。

榜还没放。

贡院里的卷子也尚未定名次。

可有些事，两人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
至于那块烧红的烙铁，究竟会落进谁守里，又会烫伤多少人——

等榜单挂出来，自然便见分晓。